班主任在期末結課式上“盡量少上培訓班”的溫馨提示,最終還是沒有給9歲的亮亮帶來驚喜——從放暑假第二天起,亮亮就被媽媽安排到兩家不同的校外培訓機構進行每天6小時的數學思維集訓。
在北京,像亮亮這種暑期“被安排”到校外機構“進補”的孩子還有不少。連日來,記者對北京海淀區多家培訓機構走訪時發現,上各種數學思維訓練班已成為不少小學生暑期“進補”的標準“食譜”,甚至同是數學思維訓練班,有的家長竟然一個暑假給孩子報了四五個。
同一類培訓班,家長同時報幾個
“今天老師講的聽懂了沒有?隨堂測驗考了幾分啊?”在北京北三環西路一家培訓機構門口,早已在這兒等兒子亮亮放學的楊女士,一邊快步上前接過兒子肩上的書包,一邊迫不及待地詢問。
“滿分10分,我錯了兩道題,只得了6分。”面對媽媽的詢問,亮亮有些慌亂地故意壓低了聲音。“沒關系,回家再做幾道題,下次就能拿滿分了!”對于媽媽的“安慰”,亮亮沉默了一會兒,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嗯”字。
在學校里與亮亮同班的43名同學中,有十幾個都在這家培訓機構報了暑期培訓班,并且幾乎所有人都報了數學思維訓練班。從7月10日至8月20日,這家機構幾乎沒有空閑,各類培訓班依次排滿。以數學思維訓練班為例,每個訓練班持續開10至12天課,有的按照年齡段大致分班,也有的是春季班的自然延伸班。為了報暑期數學思維訓練班,有的家長在春季培訓班臨近結束時就按授課老師提示的“依據報名先后排座位”,通過微信遠程搶報;也有的家長在訓練班報名當天,就早早地趕到現場排隊搶報。
“我們是他們的老顧客了!”站在這家機構門口等孩子的李先生說,“從二年級起,我孩子就在這里學奧數和英語,每周要上5次課,奧數3次,英語2次,每次一個半小時。暑假本來想遂孩子愿,暫時停一停,但在6月底春季班結束時培訓班老師說暑期課程是接著春季班的,如果暑期班不上,孩子再上秋季班時可能就聽不懂了!”
無奈之下,報名當天,李先生不僅把女兒數學暑假班和秋季班的學費都一次性交了,而且在另一家以英語培訓見長的培訓機構又給女兒增報了另一種形式的數學培訓班。
“為什么在兩家不同機構都報了數學思維培訓班呢?”面對記者的疑問,李先生說:“聽說每個機構教學方法不同,而且聽老師說數學思維訓練還包括數論、幾何、行程、組合等多類問題,所以多報幾個,或許總有一類是適合孩子的。每次參加培訓學校的家長會,老師都在說小學三年級至六年級如果不對孩子進行數學思維訓練,很難順利上重點學校……”
數學思維訓練,其實是“換了馬甲”的奧數
“××中學高考理科狀元、××中學中考文科狀元某年在這里上過奧數班”“××小學某某同學獲得××杯數學競賽一等獎,某年被××中學錄取”……諸如此類的宣傳,記者在很多培訓機構的走廊、大廳等顯眼處都能看到。
近幾年,盡管國家三令五申嚴禁把奧數成績與升學、分班掛鉤,但奧數與升學間的藕斷絲連,仍延續著過去的慣性,“指揮”著家長們的選擇。
“請問你們這里有奧數培訓嗎?”話音剛落,北京大鐘寺附近某培訓機構前臺接待人員不假思索地拿出標有“數學思維訓練”“數學思維培訓”等字樣的廣告頁,逐一向記者介紹。
“我問的是奧數培訓班,不是數學思維訓練。”在記者追問下,該接待人員解釋說:“數學思維訓練其實就是奧數啊!”
數學思維培訓究竟是一門什么樣的課程?記者從某培訓機構小學三年級的隨堂測驗試卷上看到這樣一道題:兄弟兩人去釣魚,一共釣了23條,哥哥釣的魚比弟弟的3倍還多3條,哥哥弟弟各釣了多少條?
“這是奧數里一道典型的‘和倍問題’應用題。孩子們要答對它,既可以用和倍公式去解答,也可以用代數方法解答。”湖北襄陽五中特級數學教師李錫林說,“從課綱的角度說,代數是初中才學的。顯然,這道題目對于一個小學三年級孩子來說是比較難的,遠超學校的教學范圍。”
教了十幾年數學的杭州師范大學第一附屬學校副校長胡曉敏說:“以前的孩子三四年級才參加課外奧數班培訓,而且每個班至多也就四五個孩子。如今,我教的學生從一年級就開始參加奧數培訓了,到了三四年級班上已經有百分之四五十左右的孩子參加過奧數培訓。甚至,有時我也會產生質疑自己的教學能力和學校數學教育的幻覺。令人不解的是,有些數學老師甚至也公開鼓勵和慫恿孩子去參加類似的培訓。”
數學思維集訓,更像是在訓練家長的思維
實際上,孩子上不上數學思維訓練班,大多數時候的決定權在家長。浙江省教研室副主任張豐認為,家長們許多恐慌式的決定,既與整個社會以學習成績為評價的大環境有關,也與家長們所關注的各種網絡社區、社交群密切相關。
“家長產生這種恐慌以及奧數始終‘高燒不退’,原因在于社會對中小學教育評價存在‘四個過度’:過度關注考試成績、過度關注執筆測驗、過度關注橫向比較、過度關注尖子生。”張豐認為,其實孩子成長是多方面的,現在的問題是家長、學校、地方政府更關心的是學生成績。
在張豐看來,奧數的本質并不壞,它能滿足有相關潛質學生的學習需求。比如,有的孩子通過學習確實可以提高思維能力,但有不少孩子僅僅只是通過技巧的記憶來實現所謂的思維訓練。
“并不是所有孩子都適合學習奧數。”李錫林認為,過度超標超綱的奧數雖然滿足了家長為孩子升學考慮的單方面心理需求,但對于低年級小學生來說,可能帶來的是厭惡數學學習等負面影響,甚至還可能干擾學校正常的數學教學。
張豐認為,不論各地如何喊停奧數,它始終熱度不減的根源在于畸形的社會評價。就像過去驅動區域經濟發展的“無形之手”的GDP一樣,升學率現在儼然成了區域教育發展的“GDP”。絕大多數家長評價教育質量的標準,往往簡單聚焦于當年高考的升學率、一本上線率甚至“北清數”。這種高度量化的評價機制有著簡明、強勢的特點,而這一系列數據的校際比較、縣際比較,使得奧數成為一些家長眼中升學的敲門磚。(本報記者 柯進)
[編輯:可可]大家愛看